在网上一篇纪念‘自由先驱’经济学家杨小凯先生的文后,我曾跟贴表示‘杨小凯是从早期的极左到后期的极右,反映缺乏儒家传统教育(用鞠先生的话就是允执其中)的后果,大病一场后皈依基督更是明白无误表明了这一点。诚可惜也。’
可与杨小凯先生的学术思想途经相对勘的是李慎之先生。近读米湾先生的‘李慎之先生试论’一文,其对李先生的剖析实为精到,堪称至论。李先生幼时受儒家习俗熏陶,年轻时参加革命,建国后得以‘与闻机要’,晚年却义无返顾地拥抱西方近代以来的自由主义文化,成为国内自由主义的‘领军人物’。然而,李先生却又自称‘最后一个士大夫’,实又不脱儒家底色。米湾先生明确指出‘李先生生命的里层、深层是中国“士大夫精神”,其生命的表层、外层是“自由主义”之言说。’。
米湾先生对儒家之精神、自由之传统体会颇深,指出李慎之先生‘里外未能一致,有所错位’,并由此将张之洞、康梁归入自觉的“中体西用”论者和实践者,而把胡、鲁以及李先生,归入‘不自觉的“中体西用”论之实质性的表现者’。
这样在对儒学深入理解的基础上,米湾先生对李慎之先生得出了自己的结论,我是深以为然。
对于李慎之先生‘里外未能一致’,米文中认为是李先生未能达到‘通明透彻的自觉’所致,其实这更可能是一种必然,因为在我看来,从传统的士大夫以至现代的陈寅恪所表现出来的儒家精神乃是真自由,而西方的基于个人权利的自由主义政治学说(我认其为‘新杨’)乃是伪自由,李先生二者兼备,必然限入这一困境。
正如米湾指出李先生对儒家学说的诸多误解,李先生对西学的认识包括民主专制极权等亦多有误区,这两者其实是相辅相成。
与具有儒家长者风范的李慎之先生相比,杨小凯先生对传统文化几无体认,在自由主义的影响下,最终成了基督徒(我认其为新墨),以投新杨始,以归新墨终。其时,杨小凯的父亲亦身患绝症,杨小凯言信教则父子可在天国相会,被其父拒绝。作为一个中国共产党员,作为一个仍受传统浸润的老人,后人当三致意焉,所谓‘太上有立德’,其庶几乎。
距斥新杨墨,是为当今儒学新道统。
关于儒学新道统的讨论
米湾:
感谢LS兄对拙文的阅读、评论。
我赞同拒杨墨、护道统的主张。
孟子主张道统,明确无疑。孔子实际上也是主张道统的,真正能理解孔子者必知此意。即就文献看,孔子赞尧舜,梦周公也是道统意识之明证。(有论者认为儒家道统发自韩退之《原道》,是效颦禅家所为,此大谬不然也!在孟子那里,道统之意已彰彰大明。)今日不欲发扬孔子之教则已,如欲发扬,则不能不讲道统。这不是狭隘心态,而是学理之枢要所要求。肯定道统之前提下,各家思想皆可酌量吸收,也可容其有发展。如不立道统,则儒学无从谈起。(当然,对“道统”可作或宽或严的解读。宋儒解道统,或许过窄。处今之世,似可宽舒一些)
如此,则必然拒杨墨。当今拒杨墨,不必是主张钳制其身,括囊其口,使其噤若寒蝉。深透体悟儒大道,掌握其学理,守之护之,不被杨墨之学理所乱。以我之“正”彰彼之“偏”,晓之喻之,宽以柔之,期其卒归于中正,即此便可谓之曰“拒”。
再者,今之“杨”是否即是自由主义,今之“墨”是否是基督教,我看不必确指。说“拒杨墨”犹如说“辨异端”,确指反而可能有所滞碍。LS兄以为如何?
LS:
我想,‘辨异端’是为道统之确立,这是总而言之,而在每一个特定时期,都应该有其具体所指,否则,将盲无所归,陷入异端而不自知矣。
米湾先生:
以下是引用LS在2004-12-14 0:43:19的发言:
我想,‘辨异端’是为道统之确立,这是总而言之,而在每一
个特定时期,都应该有其具体所指,否则,将盲无所归,陷入
异端而不自知矣。
所言甚是。在一个特定时期,有哪些色彩各异的“异端”或程度不等的“邪说”,当然需了然于胸,确有所指。不能含糊不清,泛泛而谈,以至使人怀疑是扑风而捉影。
上贴我可能没表达清楚。我说不能“确指”,意思是说,似不可认定今之“杨”一定是自由主义而不能是其他主义,今之“墨”只能是基督教而不能是别教。此外,自由主义之于“杨”,基督教之于“墨”,其间虽然有可比之处,但其间的分别可能也不能忽视。在其间作一一对应性的“确指”恐怕易启无谓之争。所以,我想在泛化的语意上用“杨墨”一词,可能更好些。
很赞同LS兄“都应该有其具体所指”之说。
LS:
杨氏为我,是无君也;
墨氏兼爱,是无父也。
无父无君,是禽兽也。
新杨墨乃是杨墨学说的系统化,精致化,其根本是一样的。孟子的批评正是从这一点出发。米湾兄之意,某主义亦受犹太/基督之惑,而反墨正是根本之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