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论坛上转贴的寒星先生的文章,‘ 反专制:儒家思想的一个重要传统(上中下)’后,我觉得题目好象有问题,曾问韩星先生,说‘传统儒家对君主的开明专制也反对嘛?如果不反对,还能说是反专制吗?’
说儒学是中国几千年来专制的‘帮凶’,是一个由来已久的迷信,而现在韩星先生去破解这一迷信,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专制是与民主相对应的一个西学概念,因此,在为儒学正名时,不可不察。
相应地,现在的中国存在着另一个关于民主万能的迷信,康晓光先生大声疾呼社会的儒化,反对自由民主主义的政治言说,而很多人就将康的观点简化为反民主,而儒学也就成了反民主的论说。
那么,儒学到底是反民主还是反专制呢?
其实,这是一个错误的问题,因为民主/专制考量是制度层面的,而儒学却不仅是言说制度问题。如果我要回答的话,可以说,儒学既不反民主,也不反专制,儒学反对的是错误。儒学反对专制暴君的统治,也反对民主暴政,比如,元朝治下之南人,和排华法案中的美国华人。
儒学提供了一个自足的理论体系,一种社会的生活方式和判断正确和错误的准则,所以,儒者力主夷夏大防,距杨墨,斥佛老,以及现今的距斥‘新杨墨’,而在实践上,斥桀纣为独夫,倡君子与小人之别。
儒者理想是圣王之治,圣者继天立极,道统以之传;王者化民成俗,政统为之续。然而,不能否认儒学在制度层面的缺失,在我看来,也就是对错误行为的矫正问题。对于君子来说,‘吾日三省乎己’,有过则改,无则加勉。‘君子之过,犹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然而,对于王者来说,却不仅仅是个人的问题。
吾读通鉴北宋之变法,常喟然而叹。王安石变法之激烈,而司马光保守之极端,新法数次尽举尽废,而国亡无日矣。介甫君实皆才华横溢之辈,品行高洁之士,而对立双方之绝决,亦不遑多让,只能掩卷而悲苏轼之不遇。
倾心民主人士声言,民主制度是最不坏的制度,其实不在于民主选举本身,而在于最高领导人的任期制度,这提供了一个错误的纠正机制。而传统的中国,始终没有走到这一步,它依赖的是‘自然’纠正机制–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只是旧皇在位太久,致局势颓坏不可收拾,此史家常责明之坏于万历,清之衰于乾隆。当年清嘉庆即位,和珅仍然不倒,而太上乾隆去世第二天,即被捕下狱,查其贪之财数倍于朝廷岁入。
然而,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却是非常难的事。如何才能明于是非之纪,古人曰,道者,万物之始,是非之纪也。
明于道者乃正是儒者之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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