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一个文明在其最初阶段,对时间这个概念的认识。
因地球的自转产生的一天的日夜交替,远古的华夏子民是如何表示的呢?民间现存的可以看出有两种表示方法,一个用12进制的地支(子鼠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来表示每一天的不同时刻,夜半为子时,日中为午时;另外一个是一更打黑,三更半夜,五更鸡鸣,这是一个5进制(10进制)的方法表示白天(阳)与黑夜(阴)(阴阳五行之始)。这里10 进制与12进制的并用显示出华夏先民的两种渊源,10进制对应的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与12进制对应的地支,两种进制的融合产生的60进制的干支纪年,即俗称的60年一甲子。10进制的产生是很自然的事情,12进制的来源可能有两种,一个是12个月相周期接近一年,另一个是岁星(木星)的公转运行周期为12年,后者需要相当的天文学观察和知识的积累,可以说后者的文明水准是大大超过前者,此时该文明应已拥有确定的纪时方法。
对于一天的时间的划分还有一个重大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作为一天的开始。如果以太阳为中心,那么,可能以日出或者夜半为一天之始。如果以月亮为中心,而月出时刻不定,自然将会以日落为一天之始(穆斯林仍然保留了这一传统)。这个与先民对自然的认识或者说,对日与月的认识紧密相连。华夏先民的不同部族产生对日月的不同的自然崇拜,由此产生不同的历法安排。
华夏子民是炎黄子孙,黄帝为华夏人文始祖。黄帝号轩辕,有熊氏人,从名字看,可能还处于游牧社会向农耕社会的转变过程中,是一个新兴的文明,采用简单直观的来源于月相变化的12地支纪年,一年分地支十二月,置闰也许还很不准确,关于年是一种怪物的传说大概就源于有熊氏。而炎帝族实行太阳历,其农耕文化更为发达(神农为其祖),采用10进制的天干纪年,一年分天干十日,一日36天。如果冬至那天为(天干最后的)癸日第一天,则夏至位于183天后的(甲乙丙丁)戊日第五天,是为五月五端午节(又称天中节)的来源,这一天,应该是太阳神崇拜的炎帝族最盛大的节日。
而炎帝与黄帝战于阪泉,以黄帝的胜利告终,这是华夏历史上一个具有重大意义的时刻。黄帝族政治集团很可能全盘接受了人口众多文化发达的炎帝族的文明成果,天干/太阳历是其中之一。史记五帝本纪中,黄帝之后的少昊,高阳氏与高辛氏都可以看出深受天干/太阳历纪时等炎帝族文化的影响,而黄帝族的地支纪时的传统可能仅处于民间状态。高辛氏衰,代表地支纪时传统的帝尧起,对这两大传统加以整合,以天干地支纪年,这是两大文化传统冲突融合的结果。《竹书纪年》载帝尧元年为丙子(前2145年),这是华夏文献记载的确切干支纪年的开始。史记载,帝尧时,“能明驯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便章百姓”,显示出文化融合政策的效果。
启建立的夏朝继续采用的十日分一年的天干太阳历,但持续数百年的文化冲突在其后的太康失国/后羿/寒浞的政治动荡时期表现出来,太阳历被废止(后羿射十日的传说),采用12月分一年的黄帝族原有的地支传统(嫦娥奔月的传说)。帝少康复国后没有恢复天干/太阳历,直至帝仅(一名胤甲)时恢复天干太阳历系统。竹书载“八年,十日并出,其年陟”。其后帝孔甲(9年,竹书载“好事鬼神)帝昊(3年)至帝癸(31年,即亡帝夏桀)一系皆属天干/太阳历传统,其间有包括地支传统派帝发(7年)的复辟。据竹书载,帝癸即位元年壬辰,紧接帝发陟的辛卯年,其间无丧期。文化的冲突与政治的动荡相关联,夏以此衰。因此,夏历有两种,一为天干传统的天干十日分年,存于“夏小正”及彝族;另一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地支传统的地支12月分年,以冬至为子月,新的一年开始的正月是冬至后两月的寅月(所谓建寅)。
商部族严守炎帝族天干传统(史记索隐载商家生子,以日为名,盖自微始。微又名上甲,以甲日生故),诸帝名皆自天干,汤号天乙,纣为帝辛。然而,由于败于黄帝,其太阳神崇拜已不复存,而让位于较为抽象的天和上帝的宗教概念,纣王曾言,“我不有命在天”,就是天干传统的宗教信仰的表现。殷历采用地支12月分年的夏历,但改正月是冬至后一月的丑月(建丑),后来的周是建子,秦是建亥。
而武王灭商周公制礼更是最终奠定了华夏文明的形态,“法备于三王,道著于孔子”–日月交替是为易(上日下月),一阴一阳之谓道,而孔子作传的易经也成为华夏群经之首。至此,天干地支两大传统之间已不分彼此,水乳相容。此时,距炎黄阪泉之战已2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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